神深爱世人”这几个字悬挂在老姆登教堂正上方,在深蓝的苍穹下闪耀着血一般鲜红的光芒,让人几乎不敢直视。这座被认为怒江地区最为壮观的老姆登教堂坐落于怒江大峡谷的中段匹河乡东侧的碧罗雪山山麓上,在他的脚下是奔腾的怒江,对岸则是高黎贡山的绵绵雪峰。这里是我此次怒江大峡谷之行的第一站,选择来怒江,则是因为看了一部田壮壮的电影《茶马古道》,讲的就是怒江的故事。电影本身拍的中规中矩,但是怒江让人过眼难忘。这里就如同一个香格里拉的现实版,在这个比美国科罗拉多大峡谷更长更深的大峡谷两岸,傈僳族、怒族、独龙族、白族勒墨人、藏族,喇嘛教、天主教和基督教和谐共存。雪山下十字架和风马旗交相辉映,神和人共处。
我来这里就是要寻找天堂
从老姆登向上再走3公里,夜色降临时,司机把我送到了当天的落脚点——知子罗村。土路的尽头居然出现了铺着水泥的街道。排列整齐的砖瓦房,比山下的老姆登村和更下边的匹河乡都要气派得多。街上却人烟寥寥,没有路灯,只有沿街房屋的窗户里透出星点灯火,显得有些诡异。这个似乎曾经繁华的地方,20多年前,就是碧江县县城,怒江傈僳族怒族自治州州府,整个怒江州最大的城市。但现在,知子罗却是怒江州福贡县辖下的一个村,地图上再也找不到碧江县和碧江城的名字,它们消失了。原因是,80年代初,有地质专家指出,碧江县城所在地是个巨大的滑坡体,而且已出现裂缝,碧江县城面临着灭顶之灾,随时有可能滑到怒江里去。1986年,经批准,碧江县作为一个建制被撤销了,它所管辖的地方,被分别划给了邻近的泸水县、福贡县。而州府则在更早的时候迁到了怒江下游的六库镇。
现在的碧江城里的居民,大多数是在碧江县被撤销后,从周围的山上搬下来的。他们中有傈僳族、怒族、白族,也有汉族,共有800多人。碧江县城撤销、机关搬走后,碧江成了一座空城,附近山民纷纷进城来搬走、拆走他们认为有用的东西,甚至到了哄抢的地步。为了制止这种现象,附近几个村经协商,把这里的房子按户分配给农民,让他们搬进来住。尽管搬进了县城,他们的生活和没有搬进来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们还努力使这县城里的一切适应他们的生活习惯。 漫步在县城的街巷中,不时可以看到过去的县政府,武装部,银行,如今已经成为民居而墙壁斑驳,通道里被烟熏得黑漆漆的。房前屋后被见缝插针的种上了各种庄稼瓜果,还有牛棚,猪圈,炊烟起处,构成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废城景象。
正好晚上村子里的教堂做礼拜。主持礼拜的是当地的执事。傈僳文版的圣经让我看不懂,唱诗的曲调却是大家熟悉的,《欢乐颂》、《平安夜》、《哈哩鲁亚》、《大地之歌》、《友谊地久天长》。怒江傈僳族基督教四声部合唱享誉中外。傈僳族农民合唱团曾于1996年应邀参加昆明第五届中国金鸡百花电影节,及1998年北京国际合唱节和1999年昆明国际艺术节。
随着执事手打的拍子,小小的教堂里顿时天籁响起,四个声部被村民们演绎得抑扬顿错。那极富感染力的和声让我在无意中被打动。蹑手蹑脚退出门外,只见满天星光,远处的碧罗雪山泛着银白,教堂在夜色中只露出红色的十字架。唱诗声从教堂里传出来,感觉像是一团雾,轻柔却无可抗拒的笼罩了整个大峡谷。闭上眼睛,忍住将要溢出的泪水,让那悸动的声音在灵魂间萦绕。
离开知子罗,下到怒江边,北上200公里,经过福贡,贡山,就到了丙中洛,《茶马古道》里的故事发生的地方。
丙中洛在怒江的北部,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的东北部,离贡山县城丹打42公里。丙中洛东接迪庆州香格里拉县,北靠西藏自治区察瓦洛乡松塔村,全乡总面积823平方公里。丙中洛原名“丙中”,藏语是箐沟边的藏族寨子之意。丙中洛村四周被群山环抱,东边是横亘怒江峡谷的碧罗雪山,北边是雄伟的石门关峡谷,西边是纵贯怒江峡谷的高黎贡山和著名的格瓦卡普神山,南边是巩当神山。形成了“雪山为城,江河为池”的奇特自然景观。从丙中洛再往怒江深处走三天,就可以抵达西藏的察瓦龙。
十九世纪末,法国天主教传教士任安守从康定取道盐井,抵西藏察隅县的察瓦龙地区传教,几年后,天主教传入贡山地区。 第一个天主教堂建在白汉洛村,1905年的“白汉洛教案”后,利用满清政府赔偿的银两,任安守又在贡山与察瓦龙接界的秋那桶村盖了一座新教堂。但是最漂亮的,还是在丙中洛乡山脚下的重丁教堂。重丁教堂前后花了十年时间,于1935年落成。据说盖大教堂时,任安守曾到香港去拍摄照片,参照那里的式样,把重丁大教堂盖成法国式结构:两旁为住楼,中为礼拜堂,还建有两座钟楼。大教堂盖成后,任安守任重丁教堂司铎,李文增(汉族,四川人)任秋那桶教堂神甫。重丁教堂在“文革”期间被毁,1996年在原址上重建,规模远小于过去的大教堂。现在,正在按过去大教堂的规模缩小重建。任安守和李文增死后都安葬在了自己任职的教堂边,依旧守护着这片雪山脚下的上帝的领地。如今天主教在丙中洛已经成为了超越藏传佛教和其他本土原始宗教的第一大教。
现在重丁教堂的管理员是藏族人丁大妈,她也是《茶马古道》里的第一个出场人物。这几天我们都住在丁大妈家里。她和她的客栈可谓鼎鼎大名,出现在无数的国内外旅游网站和书籍中。从她的身上,可以看到外边的世界和传统的世界之间的冲突和交融。
尽管这几年丙中洛越来越趋于开放,但是不管怎样,当地人却还是能保持那种难得的恬静和安详。教义让他们不抽烟,少喝酒,对人友善。不论宗教是否曾经沦为政治的工具,这几位洋神父还是做了一件好事。
从丙中洛,经过重丁,沿着近几年才修好的机动车道逆怒江而上13公里,即到达我们这次行程的最远点——秋那桶村。走的时候一直在下雨,打着从丁大妈那借的雨伞,在雨中闲庭信步,很是惬意。一路上江水如碧,云绕青山,活脱脱一幅写意山水画。
上帝应该是宠爱这里,把一切最美好的东西都留给了怒江。据说丙中洛的上游靠近察瓦龙的地方,在可预见的未来将会建起梯级电站,到时候的怒江会变成什么样子,这里的人们又会过上怎样的生活,我无从知晓。不管怎样,我会为你祈祷,哈里路亚,上帝保佑怒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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